说起美食,过去上海人给人瞧不起,既没有北方人那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爽快意,又没有广东人那样什么都敢吃、什么都好吃的精致细腻。说起上海菜,浓油赤酱一贯是它的代名词,几次琢磨,老吃客差点昏过去,这岂不是说上海人只好靠浓油赤酱来下饭?
后来,不知是哪个所谓的学者考证,说上海菜的老祖宗是徽菜和甬菜(宁波菜),开始并不在意,后来发觉又上当了。仔细想想,那徽菜和甬菜的特点是小家子气,难以入流。比如徽菜的招牌菜是臭鲑鱼和毛豆腐,还信誓旦旦地说,“鱼非臭不吃,豆腐非毛不吃”。新鲜的不吃,非要等到发酵变质,不可理喻。后来才明白,是因为不舍得、节约。
老宁波可能是世界上最节约的了。小时候,隔壁的宁波阿婆哄小孩吃饭,挂在嘴边的口头语就是“菜勿过喔(宁波话不要紧),饭吃饱呐”。所谓的三臭,臭冬瓜、臭乳腐和蒿菜梗,都是为了节约菜钱,为了下饭而刻意创造发明的。对此,我的那位老克勒师兄不予认同,说那臭东西就是好吃,现在饭店里都有卖。我冲他一句,那是吃着好玩,寻找当年的感觉,给你天天吃,你要吃吗?
但现在不同了,上海人不再是那种住在石库门亭子间里,最喜欢吃泡饭乳腐,最好再加半根油条的典型了。上海人讲海派。啥叫海派?就是适合上海人的口味,不管你是什么风味,辣的,你必须屈就,搞个微辣;清淡,阿拉心里欢喜,嘴巴上不欢喜,浓油赤酱的劣根性还在,至少要带点甜味;正宗算什么,这都是哄人的,吃不惯就没人埋单。上次到衡山路吃西餐,大厨偷偷告诉说,现在上海滩上的西餐都是改良过的,正宗的只有老外吃。不要以为上海人欢喜浓油赤酱,那老外的黄油香料阿拉吃不惯,照样叫伊海派,西菜中做,西菜海派。
有个博士朋友跟本人谈海派美食,说海派美食是个模糊概念,真正的本地菜应该是本帮,所谓海派菜都是不入流,自封的。据本人所知,现在能讲得出的本帮招牌菜大概也就是圈子草头和虾子大乌参、糟钵斗等不多的几个菜了。草头圈子年纪轻的人很少吃,虾子大乌参即使打着本帮招牌的饭店也很少出售,原因很多,所谓大乌参必须要一二斤重,要比巴掌长,价钱不菲,而且量太多,就是老上海也不会常“点”。至于糟钵斗,只有到了天热还好卖一点。时尚的观点是吃新鲜的。因此本帮菜无论内涵和外延都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其实,上海滩本来就是一个五方杂处的移民城市,本帮老早是指宝山、浦东等郊县居民或农民的菜系,严格来说属于边缘,并非主流。那么上海滩的主流菜系是什么呢?
本人觉得,上海的城市精神: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。上海菜就像霍元甲的迷踪拳,无门无派,拿来主义,融会贯通。用“海派”两字概括实在精妙,管他东西南北中,只要适合阿拉上海人口味,上海滩就让你扎根,并给你冠上“海派”的头衔,而且没有侵犯知识产权的嫌疑。这就是海派美食的“逻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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